誰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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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傷了你
聞言, 元明清反而楞了起來。
他沒想到元淵曜竟然這般問他。
他本以為元淵曜只是會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誰知道, 元淵曜竟會反問他。
不過, 這卻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你覺得呢？”元明清緩緩道。
他不知道元淵曜是怎麽想他的, 但是, 他要逼元淵曜說出究竟誰是真兇。
他不會讓元淵曜白白受苦, 倍受委屈的。
可他又特別明白，那就是元淵曜不會說。
因為，他太顧慮自己了。
元淵曜是個好孩子, 是個孝順而又乖巧的好徒兒。
所以，他不想傷為師的心。
可是，為師知他受傷了, 又何嘗不想為他報仇？
想及, 元明清就更加咄咄逼人，
“元淵曜, 莫不是你想離開師門不成？”
這個乖巧的徒兒, 總是如此溫順。
總是如此聽話。
讓為師總是手足無措, 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
待這些事情落幕後, 元明清已經決定好要將元淵曜給留在老仙門之中。
而這個一直都粘著自己, 不肯離開的元淵曜, 豈會願意乖乖地留在老仙門？
最好的便是從現在開始，將關系漸漸地疏遠。
哪怕最初的時候，也許元淵曜無法接受。
可是, 只要慢慢地來, 到了後面，元淵曜有了小夥伴後，他就會知道，師傅並不是唯一的。
哪怕有一日為師仙去了，元淵曜這個徒兒也只是會哀悼兩下，隨後，便攜著小夥伴離去。
元淵曜也許會記住自己這個為師，可是，在元淵曜的人生中，自己這個為師終究只會是過往裏的故人罷了。
想及，元明清便抿唇不語，他不會解釋這一切。
他只是一副高高掛起，對元淵曜漠不關心，視而不見。
而見到師傅如此註視著自己，元淵曜的心的確是碎了。
碎成一片兒又一片兒。
師傅……
元淵曜呆呆地望著師傅，他想握住師傅的雙手，可是，師傅此刻卻看起來如此遙不可及。
似乎師傅真的要拋下自己了。
可是，師傅，你可知道，徒兒對你的心意，是如何地強烈，是如何地……
徒兒早已離不開師傅，也離不得師傅。
徒兒猶如魚與水般，離了水，魚兒便什麽也不是。
就如徒兒，離了師傅，徒兒便什麽也不是。
徒兒離不得師傅。
難道師傅至今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不……
師傅如此聰慧，他定是知道……
只是，師傅不喜歡這樣的徒兒罷了……
在師傅眼中，所謂的礙眼的貓大人，都比徒兒重要……
此刻，師傅淡漠的明眸中，再無徒兒的身影。
徒兒……究竟在師傅身上何處留下過痕跡？……
是在師傅的眼中，還是在師傅的心中？
師傅，徒兒曾在你心中留下過痕跡嗎？
曾在你的眼中留下過一抹孤影嗎？
師傅……
徒兒想尋找在師傅身上殘留的徒兒痕跡……
可是，為何尋找了許久，卻找不到徒兒的痕跡。
徒兒……究竟在師傅的那處？……
師傅，是否非得逼徒兒有一天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跡，徒兒才會找到這處獨屬於徒兒的痕跡？……
師傅，徒兒真的……
可是，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師傅明眸之中已經淡出了徒兒的身影，不覆曾經的墨染，只有一片的清澈。
師傅……
可徒兒不想就這樣被你拋棄……
徒兒不想離開師傅，只能孤零零地……孑然一身地……站在角落裏……
與黑暗起舞，與邪惡共生……
師傅……
徒兒不會離開師傅……
師傅……你可知徒兒的……
可表面上，元淵曜卻只是一副驚恐與害怕，他微顫抖著手指，看向師傅，隨後，哆嗦著音線，懇求道：
“師傅，不要拋下徒兒！徒兒什麽也說！”隨後，只見這身著一襲沾染著鮮血衣袍的俊美少年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陰霾與癲狂，藏匿於衣袖之中的雙手攥緊。
師傅……
徒兒會讓你明白………
徒兒會永遠陪伴在師傅身旁……
永遠陪伴……
哪怕師傅你想拋下徒兒……
讓徒兒孤零零的一個人……
也……沒有任何用……
因為……
徒兒不會放手……
可在元明清的眼中，卻只是一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終於打算開口了。
可同時，這個乖巧的徒兒也終究是與自己開始生分了。
元明清捂住胸膛，他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臟微抽搐。
可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選擇了要與徒兒生分，要讓徒兒展翅而飛，要讓徒兒一個人獨立地生存。
他選擇了漸漸放棄幹涉徒兒的人生。
這就是他的選擇。
所以，他要為自己的選擇而付出代價。
念及，元明清卻只是沈默片刻，隨後，睜著狹長而淡漠的明眸，定定地看著這個面前乖巧卻又異常害怕的徒兒。
“徒兒，你莫擔心，為師……”
元明清咬了下牙關，最終，還是忍不住道：
“無論如何，為師都不會拋下你，除非有一日，你不再需要為師。
所以，徒兒，之前為師所說的話，都是騙你的。
為師只是想要讓你開口而已。
為師想要讓你明白為師的決心有多麽地強烈。
為師希望你能說出欲殺害你的壞人是誰。”
說完後，元明清松了口氣。
可同時，心卻又沈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他此刻不過是在為自己所做的行為辯解罷了。
若是徒兒真信了，那麽，這並不有利於日後與徒兒分開。
可是，若徒兒沒信，那麽就算為師不想與他生分，徒兒也會開始追求獨立與自由。
想及，元明清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他喜自己的目的終於要達成了。
他想要元淵曜變得獨立起來，現在，他做的一切，不都在磨煉著元淵曜，讓元淵曜堅強獨立起來嗎？
可是，他又特別憂愁。
因為，他的內心深處，總有一塊兒是軟的，柔軟的。
他想和徒兒元淵曜一起在這個世界上生存著。
他喜歡元淵曜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
哪怕有一日元淵曜不再乖巧和溫順，元明清也想陪伴著他，看著他一點點地長大，直到死亡的降臨。
想到這些，元明清又忍不住傷感起來。
也許這是喜罷。
沒有所謂的憂。
畢竟，在這個元淵曜的人生裏，也許沒有自己這個過客不斷地出現，說不定還是好事。
畢竟，自己周圍總是出現危機與困難。
一不小心，就死無葬身之地。
元明清微垂眼睫，他不再言語。
他不該解釋的。
可是，他卻為了那片柔軟的田地，而忍不住說出這些。
其實，這些又何必呢？
難受嗎？
痛苦嗎？
不。
痛苦是必然的，難受也是必然的。
他與元淵曜遲早要分離，既然如此，長痛不如短痛，為何非要眷戀此刻的溫暖與柔情。
他不該再這樣停留了。
他必須得行動。
這般想著，元明清面上卻只是更加淡漠，他淡漠地看著這個面前的乖巧徒兒。
他內心是多麽地想呼喊這個徒兒一聲，可實際上，他卻只是吐出猶如冰蓮子般的話語。
“徒兒，且速速道來。”
長長的孤影打在樹影之間，一襲被鮮血染紅的雪白長袍，在風中肆意飄揚著，烏絲勾勒出那俊美的面容。
可是，這俊美少年卻只是微昂首，定定地凝望著自己的師傅。
“師傅……對於你而言，徒兒更重要，還是那件事更重要？”
師傅……
徒兒知道你不會拋下徒兒，可是，一怒之下，師傅卻可能會拋棄徒兒。
徒兒絕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
師傅……
你可知道……
當你說了逐出師門時，徒兒的內心是怎樣想的？……
師傅……
你不會明白，你也不用明白……
因為，徒兒會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你只需要徒兒……
只不過，為何心卻傳來陣痛。
明明徒兒已經知道，唯一能讓師傅留下來的，只有那些黑暗而又不正的手段……
可是，為何徒兒卻感覺內心此刻卻是如此地煎熬……
煎熬到徒兒快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不！
徒兒會堅持下去的……
徒兒要與師傅永遠在一起……
這句話，不是妄言，亦不是誑言……
徒兒只是想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曾經的承諾也好，兒時的握手也罷，都讓徒兒無法舍棄……
師傅……
當你下定決心舍棄徒兒時，徒兒將會再次變為孤零零一人……
徒兒不願曙光就這樣被掠奪……
徒兒已不想再折返回那黑暗之中……
感受著那永無休止的空虛與寂寞……
徒兒會與師傅永遠……在一起……
至於…孤零零……
它不會屬於徒兒，也不會屬於師傅……
那不過是屬於礙眼的、其他的生靈………
這般想著，元淵曜卻微勾唇，露出個靦腆的笑容，他一把握住師傅的衣袖，低笑道：“師傅，你不會拋下徒兒，是嗎？”
他睜著無辜而又純真的雙眼，無邪地擡頭仰望著師傅。
元明清撞入了這清澈見底的黑瞳，如何不被打動心靈？
他看著如此沒有安全感的元淵曜，他如何能忍心地吐出殘忍的話語？
他張了張口，本以為自己能夠勉強自己，強迫自己傷害這個元淵曜。
可是，他卻高估了自己。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對元淵曜殘忍！
他之前能說逐出師門，看著元淵曜越來越蒼白的臉蛋，他就已經心如刀割。
此刻，他怎麽還能讓自己、放任自己傷害元淵曜？
元明清他做不到……
他多麽希望自己能做到……
哪怕是自私一點，為了自己長痛不如短痛，也要做到……
可是，實際上，他沒能做到。
他只是在徒兒期盼的眼神之下，慢吞吞地說，
“嗯，為師永遠都不會拋下徒兒。”
隨後，卻見徒兒眼底是一片狂喜，一臉興高采烈。
似乎僅僅只是這話，就可以讓徒兒心花怒放。
眉宇間流露出的都是滿滿的喜意。
可是，越是看在眼裏，元明清卻越是覺得步伐沈重不堪。
他不知道自己這般做是否正確，他看到元淵曜如此開心，他自然也是開心的。
可是，一想到未來必然會迎接的分離，他就覺得，心情猛地灰暗下來。
可就在這時，雙手卻被人握住。
耳畔響起低沈而又沙啞的少年聲，
“師傅，為何要憂愁如此之多？
日後的事，日後再多做考慮，不是嗎？
何必為了日後的煩惱，而將此刻的自己給累得不成人樣呢？
師傅，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已經足以好了。
何苦還要去追尋更多的東西？”
聞言，元明清猶如被人當頭一棒，他似乎突然茅塞頓開。被這句話給點得瞬間清醒過來。
他側頭望去，卻只是撞入那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幽瞳。
幽瞳之中，蘊藏著一絲鋒利與睿智，又似乎什麽也沒蘊藏，只是一片清明與幹凈。
元明清楞了下，隨後，抿唇緩慢道：“徒兒，你說得對。”
雖然與徒兒分離是必然之事，可那畢竟是未來之事。
何苦為了未來之事，而煩惱於當前？
自己應當因為未來必然要分離，更加加倍地珍惜目前的時光。
一點一滴的時光都記錄著為師與徒兒的相處。
待日後徒兒念起今日時，但願他能想起為師曾經對他所說的話，對他深深的愛意。
讓他若有所思，能夠再次找回本心。
如此，便足以。
何苦為了分離，而傷心難過？
分離既然已成定局，那麽，就不該再去想它。
與其想它，倒不如將目前過好。
元明清感激地看著元淵曜，幸好元淵曜點醒了他，否則，他就真的差點迷失了自己為何傷心。
他溫情脈脈地凝望著元淵曜，明眸之中充滿著溫柔與暖意，他伸出修長而又潔白的雙手撫摸著元淵曜的腦袋，感受著手心上載來的溫熱，微勾唇，露出淡漠而又溫柔的笑容，
“徒兒，為師自不會拋下你。
你且不用再煩憂。
之前為師想得太過於多，可能算是傳說中的胡思亂想罷。
所幸徒兒你點醒了為師，讓為師突然清醒過來。”
說著，元明清便主動地上前，緊緊地抱著這個乖巧的徒兒，感受著瞬間變得僵硬的徒兒，忍不住撲哧地低笑起來，搖頭無奈道：“徒兒，你似乎對於為師的親昵很敏感呢。
真是傻徒兒。
日後若是有什麽事，需對為師言。
你且需記住，為師定不會拋下你。”
“好的，師傅。”
懷中傳來悶悶的少年聲。
似乎少年之前有點傷感。
此刻卻似乎振作起來了。
“師傅，你不要離開徒兒，徒兒怕。”
這帶著絲脆弱的少年聲，傳入元明清的耳中，元明清卻感覺心猛地揪了起來。
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心痛，他壓抑著抽搐的心，緩緩道：“徒兒，任憑天下人皆離開你，為師卻依舊毅然不動，會永遠陪伴在你身旁。
哪怕天下人都厭惡你，欲殺你，為師亦會站在你身前，保護著你。”
這真摯而又誠懇的話語，穿過這身著沾染著鮮血衣袍的俊美少年耳中，叩擊著他的心弦，讓他的內心忍不住顫抖起來。
師傅……
師傅……
原來你是如此地愛徒兒……
師傅……
徒兒好感動……
可是，為何徒兒卻又感覺心好悶。
是因為……
徒兒知道……師傅必然會拋棄徒兒嗎？……
這是因為……
徒兒知道，此刻的一切都不過是曇花一現嗎？……
師傅不會永遠留在徒兒身旁……
徒兒知道……
所以，徒兒明白，只有自己用手去握緊，師傅才會真正地留在身旁……
徒兒不會賭，也不敢賭……
所以，徒兒會永遠地陪伴在師傅身旁，緊緊地抓住師傅的手……
師傅……
此刻你是否能明白徒兒的心意？……
沒事……
師傅不知道，沒事……
徒兒會讓你知道，只有徒兒才會和你永遠在一起……
其他的人……都不過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完全不知道元淵曜在想什麽的元明清，只是微抿唇，開始沈思起來。
既然他已經清醒了，那麽，他就該問個清楚。
他要知道究竟是誰傷了他家的徒兒。
也許是他的其他徒兒，可是，也許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敵人。
若是其他的敵人，就算敵人再怎麽強，可未嘗也不是件好事。
況且，元淵曜所看到的一切，也不一定是真的。
此地詭異多端，誰知道是否是有人用幻術變成變成其他的徒兒，故意來中傷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元淵曜？
想及，元明清就覺得瞬間茅塞頓開。
之前他太是局限性了。
也許並沒有其他徒兒傷元淵曜。
元明清握住元淵曜的雙手，認真而又嚴肅道：
“徒兒，你且一一道來。
究竟是誰傷了你，請講個明明白白。
為師方才好幫你分析一番。”
可聞言的元淵曜卻只是猶豫了半晌，隨後，似乎是想到什麽，眼中閃過絲絕決，擡頭仰望著師傅，緩緩道：“師傅，真不是徒兒不想說，而是徒兒……”
“為師明白你所講的意思，但是，徒兒，你得明白，為師需要了解你的處境。
你受傷了，為師很擔憂。”
元淵曜似乎是被這話給打動，所以，只是撐著下巴，思考了兩秒，隨後，便只是緊咬下唇，睜著無辜而又純真的雙眼，凝望著師傅，顫抖著音線，垂著頭，諾諾
道：“師傅，若徒兒說了實話，你可切莫生氣。”
“為師豈會對你生氣？”元明清自是知道元淵曜的顧慮。
可是，越是知道，元明清卻越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究竟是做了什麽樣的事，讓元淵曜如此地懼怕自己，甚至害怕自己怪罪於那個差點殺死元淵曜的真兇？
元明清覺得過去的自己，也許真的是太糊塗了。
導致元淵曜都如此不信賴自己。
可偏生自己反省了半天，還是找不出自己過去究竟做了什麽，導致這種結果。
可無論如何，既然元淵曜這個乖巧的徒兒，尚且如此恐懼為師，那麽定是為師那處做得不地道，導致一棋錯，全盤皆落索。
念及，元明清就忍不住嘆氣起來。
而盡收眼底的元淵曜，卻只是在元明清沒有觀察到的地方，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幽瞳，閃過絲癡迷與陶醉。
師傅……
他知道他對師傅的這種情緒，不能暴露於人前。
不用別人說，他都能感覺到這種情緒是不對的。
若是師傅察覺到了，怕是師傅會一怒之下，真的將他逐出師門。
想到這兒，元淵曜就只是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不明情緒。
他的拳頭緊緊相握。
師傅……
這腦海中纏綿的呼喊聲，元明清永遠無法聽到。
元明清只是看著面前突然沈默不語的乖巧徒兒，隨後，詢問道：“徒兒，怎麽不說話了？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聞言，元淵曜才從神游之中清醒過來，他擡頭望去，見到師傅時，眼底卻劃過一絲暗芒。
隨後，他只是微垂首，吐出獨屬於少年的清脆聲，
“師傅，徒兒自是話說，只是，師傅請做好準備。”
“自然是這樣。”元明清似乎絲毫不認為接下來會有什麽傷得了他。
可實際上，元明清內心卻忐忑不安起來。
然而，元明清外表卻是淡定自若，一副淡漠而又冰冷的神態。
似乎這個世間，沒有什麽能讓元明清的發絲微飄揚，沒有什麽能讓元明清的眉頭微挑。
元明清就如畫中之人，又宛若謫仙般，一副不近人煙。
凝望著如此完美無暇的師傅，元淵曜卻反而楞了起來。
他定定地凝望著這樣的師傅，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癡迷與陶醉。
不過片刻，他知道師傅會懷疑他，所以，他只是側開俊臉，故作一副猶豫不決，隨後，猛地咬下唇，也不顧下唇上那刺眼的鮮血，只是含著鮮血，緩緩吐出，“師傅，是……是……炎穹燁傷了徒兒。”
“……什麽？”
聞言，元明清瞳孔猛地睜大。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元淵曜。
他沒想到，原來真的是其他的徒兒傷了元淵曜。
而且還是炎穹燁。
不過，這也有可能只是幻術出來的。
所以，元明清要問個清楚。
“他為什麽要傷你？”元明清的神態特別嚴肅，他認真地凝望著元淵曜，狹長而又冰冷的明眸，此刻眼底皆是元淵曜。
元淵曜見師傅眼中只有自己，不知為何，竟然莫名感覺到一絲愉悅。
哪怕他知道師傅之所以關註自己，是因為那個礙眼的炎穹燁，可是，被師傅如此註視，用那如此灼熱的眼神望著，還是感覺到一絲興奮。
不過，面上元淵曜卻絲毫不顯，他只是眨了眨黑曜石般的眼眸，他眼底全是純真與無邪，他昂首無辜地仰望著師傅，在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上，嘴角彎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師傅，徒兒也不知道。”
聞言，只見元明清瞬間沈吟起來。
他摩挲著光滑的下巴，半瞇著狹長而又冰冷的明眸，眼底是一片冷酷與無情，“自從遇到蛇族，總是有詭異的事情發生。
若為師沒有估摸錯，那個傷你的炎穹燁，也許只是個冒牌貨。
傷你的並不是炎穹燁。
這都是他們的詭計。”
雖說師傅本身就足智多謀，可此刻見到師傅為了解決徒兒的問題，而絞盡腦汁，一副認真的神態，不知為何，一襲沾染著鮮血衣袍的俊美少年竟忍不住微舔下唇，感受著在嘴裏泛開而來的濃濃血腥味。
可是，這股血腥味，卻比不過心底被小貓兒爪子撓過一般的癢意。
他只是撐著下巴，看著師傅頭頭是道，就已感覺幸福不已。
他甚至驟生出一種想法。那就是哪怕永遠都留在這兒，只要和師傅在一起，都是快樂的。
可是，元淵曜知道，若是他表露出來了這些想法，師傅定會不快。
所以，他只是微勾唇，露出恬淡的笑容，“師傅，你說得對。可是，徒兒有一物，不知您是否看到了。”
言訖，只見這身著一襲沾染著鮮血衣袍的俊美少年往一旁走去，隨後，從竹林中找到那沾染著血跡的匕首。
“師傅，這是炎穹燁親自捅徒兒的匕首。”說著，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便將匕首遞給師傅。
師傅見了，卻只是將其接過。
元明清甚是好奇，他不理解，只是一個匕首罷了，這個徒兒怎麽突然想到給他？
可是，剛把玩了兩下，元明清卻咦了下。
這不是那個藤塵蔓的匕首嗎？
怎麽會在這兒？
元明清握住匕首把柄，觀察了下把柄上刻著的字。
藤。
這赫然就是藤塵蔓的匕首。
怎麽會在這兒？
“師傅，之前徒兒尋找到藤塵蔓師弟後，讓他告訴徒兒炎穹燁師弟在那兒。
可藤塵蔓師弟卻不願意告訴徒兒。
可徒兒想到師傅所交的任務。
徒兒不願意就因為這樣終結了任務的開頭。
所以，徒兒便趁藤塵蔓不註意時，就將他的匕首給摸走。
這匕首想必被炎穹燁碰過。
於是，徒兒就通過這匕首的線索，去尋找炎穹燁。
誰料，當徒兒碰見炎穹燁時，炎穹燁卻是……”還未說完，元淵曜就故意停頓下來，不再往下說。
“怎麽了？”可聽得正精彩的元明清，自然是緊蹙眉。他微抿唇，緩緩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這乖巧徒兒是故意吊胃口的嗎？
若是故意的，他是什麽時候學會吊胃口的？
如此使壞，實在是不像他乖巧徒兒的脾性。
可看到師傅如此孩子氣模樣的元淵曜，卻只是眨了眨純真而又無邪的黑瞳，微勾唇，露出個恬淡的笑容，
“師傅，您先前所說的幻術，也許是幻術變出的冒牌貨炎穹燁。
徒兒思考了下，可徒兒不知道炎穹燁是否是冒牌貨。”
“……無論是否是冒牌貨，你暫且先將當時的情形陳述一遍。”
元明清特別想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竟然讓炎穹燁傷害了元淵曜。
可元淵曜卻只是睜著猶如深淵般無辜的雙眼，吐出讓元明清嘔血的話，
“沒發生什麽。
師傅，只是炎穹燁突然喪心病狂起來。
他猛地攻擊自己。
他似乎什麽也聽不到。
只是不斷地攻擊自己。
也許他是在裝病罷。”
“……徒兒，你不用說這些，你說說炎穹燁的表情是什麽樣子的，說說炎穹燁當時做了什麽行為。
你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在做什麽。”
這個徒兒能不能撿點重點來說。
為師當然覺得若是炎穹燁真攻擊了元淵曜，自是炎穹燁喪心病狂。
就算不用元淵曜提，為師也知道。
元明清這副想要知道答案的模樣，卻反而取悅了一旁正陶醉而又癡迷觀察師傅的某人。
師傅如此完美……
總是在徒兒面前展露不同的一面……
真是令徒兒怎麽看都看不膩……
真是……好想……緊緊挨著師傅……
讓師傅展露出更多的表情……
那樣的話，一定會更幸福……
那可是獨屬於徒兒的師傅……
至於那些礙眼的貓大人等，
還是有多遠，就滾多遠罷。
可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元淵曜卻不顯山不露水，只是一副乖巧，“好的！師傅！”
元明清聽到這答覆，滿意地瞧了眼這個乖巧的徒兒。
終於知道撿重點來說了。
等等，他為什麽要覺得很欣慰來著？……
……唔……
元明清微蹙眉，他覺得最近自己似乎變得有點不像自己了。
雖說欣慰這個乖巧的徒兒很聽話，是個正常的事情。
可是，擱在以往的日子裏，他絕對不會覺得特別欣慰。
為何此刻看到乖巧的徒兒如此聽話，卻感覺很欣慰？
是那裏出了問題嗎？
可是，他的徒兒不是一直都很溫順而又乖巧嗎？
為何此刻元明清卻會因為元淵曜的聽話而頗為欣慰？
唔……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可不待元明清深思，卻見在寒風之中，一襲被染紅的雪白長袍隨風肆意飄揚，只見那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眼眸閃過絲暗芒。
元明清見狀，楞了下。
這個徒兒怎麽突然……
還未得及思考，卻見這俊美少年只是微勾唇，露出淺淺的笑容，“師傅！且先讓徒兒回憶一番。”
言訖，只見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開始不慌不忙地搖晃著腦袋，似乎正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良久後，只見元淵曜緩緩道：
“當時徒兒找到炎穹燁時，只見炎穹燁嘴裏低喃著：貓大人，貓大人。徒兒找到他，自然是想將師傅交代的話語轉達給他。
可是，他卻像是沒了人性般，突然撲了上來，欲殺了徒兒。
所幸徒兒修為不是很低，便勉強躲過他的一次攻擊。
可哪知師弟炎穹燁竟是想要奪走徒兒的命。
他招招致命，著實讓徒兒消受不起。”
說著，元淵曜便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一片陰霾，可面上卻只是一片傷心與難過，似乎是一個被師弟所傷到的師兄。
他低沈而又失落道：
“徒兒從未想過，原來師弟是如此這般恨著徒兒。
徒兒是那裏做錯了嗎？”
見到元淵曜如此失魂落魄，元明清上前拍了拍元淵曜的肩膀，正欲寬慰時，元淵曜卻只是昂首看向元明清。
猶如深淵般漆黑的黑瞳，幽幽地盯著自己。
元明清一楞，隨後，正欲說什麽時，卻猛地被撲倒了。
滿懷的溫熱，讓元明清手僵在空中，不知所措。
他只是感覺到懷中的俊美少年正緊緊地抱著自己，雙手纏繞著自己。
按理來說，元明清應該很憐憫元淵曜的遭遇，會讓元淵曜抱著自己。
可此刻也不知道是那裏出了問題，元明清竟生起一種不想再被元淵曜抱著的沖動。
總覺得再這樣抱下去，絕對會出事。
所以，元明清當機立斷地將元淵曜給推開。
推到大石頭上坐著，隨後，元明清認真地直視著元淵曜，
“冷靜點，徒兒。
為師同情你的遭遇。
炎穹燁他不該殺你。
為師也不知道炎穹燁是那裏出了問題。
你且再一一道來，讓為師好生分析一番。”
可離開了師傅那溫暖懷抱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微側臉，眼中掠過一抹暗芒。
師傅……
那麽溫暖的師傅……
目光總是放在無意義的人身上……
真是……
讓徒兒……
好生……羨慕……
元淵曜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嗜血沖動。
他厭惡一切將師傅目光搶走的事物。
可是，元淵曜又知道，師傅不希望他是這副模樣，也不會喜歡他這副模樣。
所以，元淵曜只是揚頭，露出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眨了眨天真無邪的眼眸，微勾唇，露出淺淺的笑容，
“師傅！
你說得對！
師弟定不是故意的！
徒兒該放寬心！”
見到徒兒如此模樣，本應該欣慰的元明清，卻不知道為何，總感覺有一股不對勁的味道。
唔，應該是錯覺罷。
想及，元明清也就不再糾結自己的錯覺了。
畢竟，現在更緊要的是元淵曜被炎穹燁傷害的事情。
“炎穹燁當時是怎麽傷害你的？
他是怎樣一招又一招地想殺你？
他是否用了平日裏使出的招數？
他是否比往日不一樣，是否有端倪？”
元明清撐著下巴，睜著狹長的冰眸，冷靜而又理智地凝望著元淵曜。
元淵曜是他的徒兒，自然不會撒謊。
可是，這並不代表，元淵曜雙眼不會欺騙元淵曜。
若是幻術，定會在生靈的眼力，耳力，觸覺等地方動手腳，讓人們深信這是真的，而非虛假的。
元明清無法判斷當時跟元淵曜對打的究竟幻術還是真正的炎穹燁。
若不是幻術的話，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不過，炎穹燁怎麽會莫名其妙地想殺元淵曜呢？
就算是喪心病狂，也不一定會見人就砍吧？
若是見人就砍，傷痕累累的炎穹燁還能活下來嗎？
元明清深感懷疑。
可若這是幻術的話，這整個事情就輕松簡單起來了。
他們只需要找那個敵人給血洗了，為徒兒報仇雪恨。
想及，元明清的明眸中閃過絲流光。
可看在眼裏的元淵曜卻大致估摸到了師傅在想什麽。可他卻只是吐出，
“師傅，當時炎穹燁使用的招數，和平日裏師傅所教他的招數，一模一樣。
招招致命，找到死穴，就往那裏不斷地攻擊。
炎穹燁的身手無比地高。
也許師傅說的對，炎穹燁可是徒兒的師弟，他可不會莫名其妙地傷害徒兒。
炎穹燁頂多就是怪徒兒沒有好好地保護貓大人，所以遷怒罷了。
炎穹燁怎麽會傷害徒兒呢？恐怕是幻術做的好事。”
可聞言，元明清的眼神卻瞬間變得犀利而又危險起來，他直直地看向元淵曜，一字一字道：“你說什麽？”
聽到這話，元淵曜一頓，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上，充滿著猶如羔羊般無辜而又純真的茫然。
可是，見到元淵曜這副小羔羊模樣，元明清卻蹙眉得更緊。
這個元淵曜，總是把人想得那麽好。
若有一天，為師不在了，這個徒兒該如何是好？
幸運的是，為師目前還在他身旁，照顧著他。
否則，不堪設想。
“徒兒，你仔細想想，也許那人真的是炎穹燁。
畢竟，他做案的動機，還是頗有幾條。
他認為是你害得貓大人沒有回來，所以，遷怒於你，欲殺害你，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只是你需要再謹慎地思考兩下，不要被假象給欺騙。”
聞言，元淵曜卻只是微抿唇，他皺起軟包子的臉，乖巧而又溫順的臉蛋上此刻布滿了憂愁與焦急，他雙手交在一起，一副躊躇的模樣，他慢吞吞地搖頭道：
“不會的，炎穹燁師弟和徒兒的關系向來好。
他沒有理由加害於徒兒。
只是……”
他似乎想到什麽，眼中閃過絲了然，可他卻害怕師傅知道，一把捂住嘴巴，警惕地看著師傅。
元明清看到元淵曜這副模樣，心卻一涼。
看來，元淵曜是知道真兇究竟是不是幻術了。
可越是清楚，元明清便越是看著元淵曜的表情，心越是沈了下來。
元明清不待元淵曜說話，他卻先一步開口，
“是他殺你的，對嗎？”
元淵曜什麽也沒說，只是眼眶中那委屈而又難過的水霧，卻彰顯著元淵曜那傷心的情感。
元明清看著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從來都像個羔羊般溫柔的徒兒，此刻被炎穹燁給弄得傷心起來。
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沈默不語。
他不知道他還能說什麽。
想必徒兒定是找到了什麽確切的證據，所以，才捂住嘴，不想告訴為師。
元明清這般想著，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系統小貓咪的身影，莫名突然覺得疲憊起來。
他現在還沒找到系統小貓咪……
而現在又一團亂麻。
他知道元淵曜所說的是真的，可是，元淵曜所看的，所見的，所聽的，不一定都是真的。
也許元淵曜也是被欺騙的一員。
他相信元淵曜所說的，但是，元淵曜的判斷，不一定符合客觀。
恰逢這時，元淵曜又開始講起他之前的事情，
“當時徒兒見到他如此喪心病狂，便想離開他。
想趕回來對師傅說，這裏的具體情況。
可是，誰料，他竟然突然奪過徒兒的匕首，揮起它就沖向徒兒。
徒兒猝不及防，便這樣被重傷了。”描述這些事情，元淵曜似乎看起來很平常，可是，眼底那片害怕與恐慌，卻透露出當時元淵曜的狀態。
元明清聽到至此，瞬間心痛起來，他一把抱住元淵曜，低喃道：“放心，日後為師會保護你，會照顧你，不會讓你再受傷害了。”
他心痛這個徒兒。
這個徒兒，若是再傻一點，再鉆牛角尖一點，那麽，他的徒兒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可元明清不知道的是，當他這般緊緊抱著元淵曜時，在他懷裏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微勾唇，露出淺淺的笑容，只是那眼睫之下，眼底翻滾著的晦暗不明，似乎在彰顯著他那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心理。
良久後，帶著絲寒冷與濕意的清風吹來，刮打著他們。
其中，元明清則往後一退，定定地凝望著面前的乖巧徒兒。
雖說炎穹燁傷了元淵曜，讓元明清很是憤怒。
可是，那個炎穹燁若僅僅只是因為元淵曜沒有救貓大人，而遷怒於元淵曜，欲殺元淵曜，不感覺太過於牽強了嗎？
乍看之下，似乎很有道理。
可是，細想兩下，卻發現許多漏洞。
且不提炎穹燁本身是個什麽樣的人，就說，若是貓大人真是被抓走了，炎穹燁第一做的事情絕非是遷怒，而是去找貓大人，不斷地提高自身的修為。
除非，炎穹燁是受此地那詭異的影響。
若是這樣的話，一切似乎挺合理的。
因為，元明清不知道這裏究竟對人們有什麽影響。
之前炎穹燁發了瘋似的，沖進蛇群裏，斬殺蛇妖。
元明清無法用任何事情來解釋炎穹燁的行為。
若炎穹燁沒有中招，就這樣真的發瘋進去斬殺，以元明清對炎穹燁的了解，元明清會因為不知道原因而變得迷茫起來。
因為，若是按照以往的炎穹燁行事作風來看，炎穹燁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能做這樣的事，就不是炎穹燁。
元明清對炎穹燁為何要做這些事情的動機完全不了解，也無法知道。
在元明清看來，若是炎穹燁真的只是喪心病狂想要殺蛇，而沖進去的話，那麽，這樣的炎穹燁，還是曾經他所認識的炎穹燁嗎？
也許這是炎穹燁的另一面。
可是，就算是有這一面，也好歹要有個動機可言。
所以，元明清懷疑炎穹燁不會如此莫名其妙地攻擊元淵曜。
除非炎穹燁又中招了。
而炎穹燁中招的概率的確很大，畢竟他之前不就是中招過一回嗎？
“師傅，你說是炎穹燁師弟幹的好事嗎？可是徒兒卻無法相信 。
炎穹燁師弟與徒兒沒有什麽仇恨可言，況且炎穹燁師弟平日裏溫和，他為何要無緣無故地攻擊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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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元明清反而楞了起來。
他沒想到元淵曜竟然這般問他。
他本以為元淵曜只是會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誰知道, 元淵曜竟會反問他。
不過, 這卻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你覺得呢？”元明清緩緩道。
他不知道元淵曜是怎麽想他的, 但是, 他要逼元淵曜說出究竟誰是真兇。
他不會讓元淵曜白白受苦, 倍受委屈的。
可他又特別明白，那就是元淵曜不會說。
因為，他太顧慮自己了。
元淵曜是個好孩子, 是個孝順而又乖巧的好徒兒。
所以，他不想傷為師的心。
可是，為師知他受傷了, 又何嘗不想為他報仇？
想及, 元明清就更加咄咄逼人，
“元淵曜, 莫不是你想離開師門不成？”
這個乖巧的徒兒, 總是如此溫順。
總是如此聽話。
讓為師總是手足無措, 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
待這些事情落幕後, 元明清已經決定好要將元淵曜給留在老仙門之中。
而這個一直都粘著自己, 不肯離開的元淵曜, 豈會願意乖乖地留在老仙門？
最好的便是從現在開始，將關系漸漸地疏遠。
哪怕最初的時候，也許元淵曜無法接受。
可是, 只要慢慢地來, 到了後面，元淵曜有了小夥伴後，他就會知道，師傅並不是唯一的。
哪怕有一日為師仙去了，元淵曜這個徒兒也只是會哀悼兩下，隨後，便攜著小夥伴離去。
元淵曜也許會記住自己這個為師，可是，在元淵曜的人生中，自己這個為師終究只會是過往裏的故人罷了。
想及，元明清便抿唇不語，他不會解釋這一切。
他只是一副高高掛起，對元淵曜漠不關心，視而不見。
而見到師傅如此註視著自己，元淵曜的心的確是碎了。
碎成一片兒又一片兒。
師傅……
元淵曜呆呆地望著師傅，他想握住師傅的雙手，可是，師傅此刻卻看起來如此遙不可及。
似乎師傅真的要拋下自己了。
可是，師傅，你可知道，徒兒對你的心意，是如何地強烈，是如何地……
徒兒早已離不開師傅，也離不得師傅。
徒兒猶如魚與水般，離了水，魚兒便什麽也不是。
就如徒兒，離了師傅，徒兒便什麽也不是。
徒兒離不得師傅。
難道師傅至今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不……
師傅如此聰慧，他定是知道……
只是，師傅不喜歡這樣的徒兒罷了……
在師傅眼中，所謂的礙眼的貓大人，都比徒兒重要……
此刻，師傅淡漠的明眸中，再無徒兒的身影。
徒兒……究竟在師傅身上何處留下過痕跡？……
是在師傅的眼中，還是在師傅的心中？
師傅，徒兒曾在你心中留下過痕跡嗎？
曾在你的眼中留下過一抹孤影嗎？
師傅……
徒兒想尋找在師傅身上殘留的徒兒痕跡……
可是，為何尋找了許久，卻找不到徒兒的痕跡。
徒兒……究竟在師傅的那處？……
師傅，是否非得逼徒兒有一天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跡，徒兒才會找到這處獨屬於徒兒的痕跡？……
師傅，徒兒真的……
可是，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師傅明眸之中已經淡出了徒兒的身影，不覆曾經的墨染，只有一片的清澈。
師傅……
可徒兒不想就這樣被你拋棄……
徒兒不想離開師傅，只能孤零零地……孑然一身地……站在角落裏……
與黑暗起舞，與邪惡共生……
師傅……
徒兒不會離開師傅……
師傅……你可知徒兒的……
可表面上，元淵曜卻只是一副驚恐與害怕，他微顫抖著手指，看向師傅，隨後，哆嗦著音線，懇求道：
“師傅，不要拋下徒兒！徒兒什麽也說！”隨後，只見這身著一襲沾染著鮮血衣袍的俊美少年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陰霾與癲狂，藏匿於衣袖之中的雙手攥緊。
師傅……
徒兒會讓你明白………
徒兒會永遠陪伴在師傅身旁……
永遠陪伴……
哪怕師傅你想拋下徒兒……
讓徒兒孤零零的一個人……
也……沒有任何用……
因為……
徒兒不會放手……
可在元明清的眼中，卻只是一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終於打算開口了。
可同時，這個乖巧的徒兒也終究是與自己開始生分了。
元明清捂住胸膛，他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臟微抽搐。
可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選擇了要與徒兒生分，要讓徒兒展翅而飛，要讓徒兒一個人獨立地生存。
他選擇了漸漸放棄幹涉徒兒的人生。
這就是他的選擇。
所以，他要為自己的選擇而付出代價。
念及，元明清卻只是沈默片刻，隨後，睜著狹長而淡漠的明眸，定定地看著這個面前乖巧卻又異常害怕的徒兒。
“徒兒，你莫擔心，為師……”
元明清咬了下牙關，最終，還是忍不住道：
“無論如何，為師都不會拋下你，除非有一日，你不再需要為師。
所以，徒兒，之前為師所說的話，都是騙你的。
為師只是想要讓你開口而已。
為師想要讓你明白為師的決心有多麽地強烈。
為師希望你能說出欲殺害你的壞人是誰。”
說完後，元明清松了口氣。
可同時，心卻又沈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他此刻不過是在為自己所做的行為辯解罷了。
若是徒兒真信了，那麽，這並不有利於日後與徒兒分開。
可是，若徒兒沒信，那麽就算為師不想與他生分，徒兒也會開始追求獨立與自由。
想及，元明清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他喜自己的目的終於要達成了。
他想要元淵曜變得獨立起來，現在，他做的一切，不都在磨煉著元淵曜，讓元淵曜堅強獨立起來嗎？
可是，他又特別憂愁。
因為，他的內心深處，總有一塊兒是軟的，柔軟的。
他想和徒兒元淵曜一起在這個世界上生存著。
他喜歡元淵曜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
哪怕有一日元淵曜不再乖巧和溫順，元明清也想陪伴著他，看著他一點點地長大，直到死亡的降臨。
想到這些，元明清又忍不住傷感起來。
也許這是喜罷。
沒有所謂的憂。
畢竟，在這個元淵曜的人生裏，也許沒有自己這個過客不斷地出現，說不定還是好事。
畢竟，自己周圍總是出現危機與困難。
一不小心，就死無葬身之地。
元明清微垂眼睫，他不再言語。
他不該解釋的。
可是，他卻為了那片柔軟的田地，而忍不住說出這些。
其實，這些又何必呢？
難受嗎？
痛苦嗎？
不。
痛苦是必然的，難受也是必然的。
他與元淵曜遲早要分離，既然如此，長痛不如短痛，為何非要眷戀此刻的溫暖與柔情。
他不該再這樣停留了。
他必須得行動。
這般想著，元明清面上卻只是更加淡漠，他淡漠地看著這個面前的乖巧徒兒。
他內心是多麽地想呼喊這個徒兒一聲，可實際上，他卻只是吐出猶如冰蓮子般的話語。
“徒兒，且速速道來。”
長長的孤影打在樹影之間，一襲被鮮血染紅的雪白長袍，在風中肆意飄揚著，烏絲勾勒出那俊美的面容。
可是，這俊美少年卻只是微昂首，定定地凝望著自己的師傅。
“師傅……對於你而言，徒兒更重要，還是那件事更重要？”
師傅……
徒兒知道你不會拋下徒兒，可是，一怒之下，師傅卻可能會拋棄徒兒。
徒兒絕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
師傅……
你可知道……
當你說了逐出師門時，徒兒的內心是怎樣想的？……
師傅……
你不會明白，你也不用明白……
因為，徒兒會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你只需要徒兒……
只不過，為何心卻傳來陣痛。
明明徒兒已經知道，唯一能讓師傅留下來的，只有那些黑暗而又不正的手段……
可是，為何徒兒卻感覺內心此刻卻是如此地煎熬……
煎熬到徒兒快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不！
徒兒會堅持下去的……
徒兒要與師傅永遠在一起……
這句話，不是妄言，亦不是誑言……
徒兒只是想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曾經的承諾也好，兒時的握手也罷，都讓徒兒無法舍棄……
師傅……
當你下定決心舍棄徒兒時，徒兒將會再次變為孤零零一人……
徒兒不願曙光就這樣被掠奪……
徒兒已不想再折返回那黑暗之中……
感受著那永無休止的空虛與寂寞……
徒兒會與師傅永遠……在一起……
至於…孤零零……
它不會屬於徒兒，也不會屬於師傅……
那不過是屬於礙眼的、其他的生靈………
這般想著，元淵曜卻微勾唇，露出個靦腆的笑容，他一把握住師傅的衣袖，低笑道：“師傅，你不會拋下徒兒，是嗎？”
他睜著無辜而又純真的雙眼，無邪地擡頭仰望著師傅。
元明清撞入了這清澈見底的黑瞳，如何不被打動心靈？
他看著如此沒有安全感的元淵曜，他如何能忍心地吐出殘忍的話語？
他張了張口，本以為自己能夠勉強自己，強迫自己傷害這個元淵曜。
可是，他卻高估了自己。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對元淵曜殘忍！
他之前能說逐出師門，看著元淵曜越來越蒼白的臉蛋，他就已經心如刀割。
此刻，他怎麽還能讓自己、放任自己傷害元淵曜？
元明清他做不到……
他多麽希望自己能做到……
哪怕是自私一點，為了自己長痛不如短痛，也要做到……
可是，實際上，他沒能做到。
他只是在徒兒期盼的眼神之下，慢吞吞地說，
“嗯，為師永遠都不會拋下徒兒。”
隨後，卻見徒兒眼底是一片狂喜，一臉興高采烈。
似乎僅僅只是這話，就可以讓徒兒心花怒放。
眉宇間流露出的都是滿滿的喜意。
可是，越是看在眼裏，元明清卻越是覺得步伐沈重不堪。
他不知道自己這般做是否正確，他看到元淵曜如此開心，他自然也是開心的。
可是，一想到未來必然會迎接的分離，他就覺得，心情猛地灰暗下來。
可就在這時，雙手卻被人握住。
耳畔響起低沈而又沙啞的少年聲，
“師傅，為何要憂愁如此之多？
日後的事，日後再多做考慮，不是嗎？
何必為了日後的煩惱，而將此刻的自己給累得不成人樣呢？
師傅，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已經足以好了。
何苦還要去追尋更多的東西？”
聞言，元明清猶如被人當頭一棒，他似乎突然茅塞頓開。被這句話給點得瞬間清醒過來。
他側頭望去，卻只是撞入那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幽瞳。
幽瞳之中，蘊藏著一絲鋒利與睿智，又似乎什麽也沒蘊藏，只是一片清明與幹凈。
元明清楞了下，隨後，抿唇緩慢道：“徒兒，你說得對。”
雖然與徒兒分離是必然之事，可那畢竟是未來之事。
何苦為了未來之事，而煩惱於當前？
自己應當因為未來必然要分離，更加加倍地珍惜目前的時光。
一點一滴的時光都記錄著為師與徒兒的相處。
待日後徒兒念起今日時，但願他能想起為師曾經對他所說的話，對他深深的愛意。
讓他若有所思，能夠再次找回本心。
如此，便足以。
何苦為了分離，而傷心難過？
分離既然已成定局，那麽，就不該再去想它。
與其想它，倒不如將目前過好。
元明清感激地看著元淵曜，幸好元淵曜點醒了他，否則，他就真的差點迷失了自己為何傷心。
他溫情脈脈地凝望著元淵曜，明眸之中充滿著溫柔與暖意，他伸出修長而又潔白的雙手撫摸著元淵曜的腦袋，感受著手心上載來的溫熱，微勾唇，露出淡漠而又溫柔的笑容，
“徒兒，為師自不會拋下你。
你且不用再煩憂。
之前為師想得太過於多，可能算是傳說中的胡思亂想罷。
所幸徒兒你點醒了為師，讓為師突然清醒過來。”
說著，元明清便主動地上前，緊緊地抱著這個乖巧的徒兒，感受著瞬間變得僵硬的徒兒，忍不住撲哧地低笑起來，搖頭無奈道：“徒兒，你似乎對於為師的親昵很敏感呢。
真是傻徒兒。
日後若是有什麽事，需對為師言。
你且需記住，為師定不會拋下你。”
“好的，師傅。”
懷中傳來悶悶的少年聲。
似乎少年之前有點傷感。
此刻卻似乎振作起來了。
“師傅，你不要離開徒兒，徒兒怕。”
這帶著絲脆弱的少年聲，傳入元明清的耳中，元明清卻感覺心猛地揪了起來。
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心痛，他壓抑著抽搐的心，緩緩道：“徒兒，任憑天下人皆離開你，為師卻依舊毅然不動，會永遠陪伴在你身旁。
哪怕天下人都厭惡你，欲殺你，為師亦會站在你身前，保護著你。”
這真摯而又誠懇的話語，穿過這身著沾染著鮮血衣袍的俊美少年耳中，叩擊著他的心弦，讓他的內心忍不住顫抖起來。
師傅……
師傅……
原來你是如此地愛徒兒……
師傅……
徒兒好感動……
可是，為何徒兒卻又感覺心好悶。
是因為……
徒兒知道……師傅必然會拋棄徒兒嗎？……
這是因為……
徒兒知道，此刻的一切都不過是曇花一現嗎？……
師傅不會永遠留在徒兒身旁……
徒兒知道……
所以，徒兒明白，只有自己用手去握緊，師傅才會真正地留在身旁……
徒兒不會賭，也不敢賭……
所以，徒兒會永遠地陪伴在師傅身旁，緊緊地抓住師傅的手……
師傅……
此刻你是否能明白徒兒的心意？……
沒事……
師傅不知道，沒事……
徒兒會讓你知道，只有徒兒才會和你永遠在一起……
其他的人……都不過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完全不知道元淵曜在想什麽的元明清，只是微抿唇，開始沈思起來。
既然他已經清醒了，那麽，他就該問個清楚。
他要知道究竟是誰傷了他家的徒兒。
也許是他的其他徒兒，可是，也許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敵人。
若是其他的敵人，就算敵人再怎麽強，可未嘗也不是件好事。
況且，元淵曜所看到的一切，也不一定是真的。
此地詭異多端，誰知道是否是有人用幻術變成變成其他的徒兒，故意來中傷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元淵曜？
想及，元明清就覺得瞬間茅塞頓開。
之前他太是局限性了。
也許並沒有其他徒兒傷元淵曜。
元明清握住元淵曜的雙手，認真而又嚴肅道：
“徒兒，你且一一道來。
究竟是誰傷了你，請講個明明白白。
為師方才好幫你分析一番。”
可聞言的元淵曜卻只是猶豫了半晌，隨後，似乎是想到什麽，眼中閃過絲絕決，擡頭仰望著師傅，緩緩道：“師傅，真不是徒兒不想說，而是徒兒……”
“為師明白你所講的意思，但是，徒兒，你得明白，為師需要了解你的處境。
你受傷了，為師很擔憂。”
元淵曜似乎是被這話給打動，所以，只是撐著下巴，思考了兩秒，隨後，便只是緊咬下唇，睜著無辜而又純真的雙眼，凝望著師傅，顫抖著音線，垂著頭，諾諾
道：“師傅，若徒兒說了實話，你可切莫生氣。”
“為師豈會對你生氣？”元明清自是知道元淵曜的顧慮。
可是，越是知道，元明清卻越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究竟是做了什麽樣的事，讓元淵曜如此地懼怕自己，甚至害怕自己怪罪於那個差點殺死元淵曜的真兇？
元明清覺得過去的自己，也許真的是太糊塗了。
導致元淵曜都如此不信賴自己。
可偏生自己反省了半天，還是找不出自己過去究竟做了什麽，導致這種結果。
可無論如何，既然元淵曜這個乖巧的徒兒，尚且如此恐懼為師，那麽定是為師那處做得不地道，導致一棋錯，全盤皆落索。
念及，元明清就忍不住嘆氣起來。
而盡收眼底的元淵曜，卻只是在元明清沒有觀察到的地方，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幽瞳，閃過絲癡迷與陶醉。
師傅……
他知道他對師傅的這種情緒，不能暴露於人前。
不用別人說，他都能感覺到這種情緒是不對的。
若是師傅察覺到了，怕是師傅會一怒之下，真的將他逐出師門。
想到這兒，元淵曜就只是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不明情緒。
他的拳頭緊緊相握。
師傅……
這腦海中纏綿的呼喊聲，元明清永遠無法聽到。
元明清只是看著面前突然沈默不語的乖巧徒兒，隨後，詢問道：“徒兒，怎麽不說話了？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聞言，元淵曜才從神游之中清醒過來，他擡頭望去，見到師傅時，眼底卻劃過一絲暗芒。
隨後，他只是微垂首，吐出獨屬於少年的清脆聲，
“師傅，徒兒自是話說，只是，師傅請做好準備。”
“自然是這樣。”元明清似乎絲毫不認為接下來會有什麽傷得了他。
可實際上，元明清內心卻忐忑不安起來。
然而，元明清外表卻是淡定自若，一副淡漠而又冰冷的神態。
似乎這個世間，沒有什麽能讓元明清的發絲微飄揚，沒有什麽能讓元明清的眉頭微挑。
元明清就如畫中之人，又宛若謫仙般，一副不近人煙。
凝望著如此完美無暇的師傅，元淵曜卻反而楞了起來。
他定定地凝望著這樣的師傅，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癡迷與陶醉。
不過片刻，他知道師傅會懷疑他，所以，他只是側開俊臉，故作一副猶豫不決，隨後，猛地咬下唇，也不顧下唇上那刺眼的鮮血，只是含著鮮血，緩緩吐出，“師傅，是……是……炎穹燁傷了徒兒。”
“……什麽？”
聞言，元明清瞳孔猛地睜大。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元淵曜。
他沒想到，原來真的是其他的徒兒傷了元淵曜。
而且還是炎穹燁。
不過，這也有可能只是幻術出來的。
所以，元明清要問個清楚。
“他為什麽要傷你？”元明清的神態特別嚴肅，他認真地凝望著元淵曜，狹長而又冰冷的明眸，此刻眼底皆是元淵曜。
元淵曜見師傅眼中只有自己，不知為何，竟然莫名感覺到一絲愉悅。
哪怕他知道師傅之所以關註自己，是因為那個礙眼的炎穹燁，可是，被師傅如此註視，用那如此灼熱的眼神望著，還是感覺到一絲興奮。
不過，面上元淵曜卻絲毫不顯，他只是眨了眨黑曜石般的眼眸，他眼底全是純真與無邪，他昂首無辜地仰望著師傅，在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上，嘴角彎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師傅，徒兒也不知道。”
聞言，只見元明清瞬間沈吟起來。
他摩挲著光滑的下巴，半瞇著狹長而又冰冷的明眸，眼底是一片冷酷與無情，“自從遇到蛇族，總是有詭異的事情發生。
若為師沒有估摸錯，那個傷你的炎穹燁，也許只是個冒牌貨。
傷你的並不是炎穹燁。
這都是他們的詭計。”
雖說師傅本身就足智多謀，可此刻見到師傅為了解決徒兒的問題，而絞盡腦汁，一副認真的神態，不知為何，一襲沾染著鮮血衣袍的俊美少年竟忍不住微舔下唇，感受著在嘴裏泛開而來的濃濃血腥味。
可是，這股血腥味，卻比不過心底被小貓兒爪子撓過一般的癢意。
他只是撐著下巴，看著師傅頭頭是道，就已感覺幸福不已。
他甚至驟生出一種想法。那就是哪怕永遠都留在這兒，只要和師傅在一起，都是快樂的。
可是，元淵曜知道，若是他表露出來了這些想法，師傅定會不快。
所以，他只是微勾唇，露出恬淡的笑容，“師傅，你說得對。可是，徒兒有一物，不知您是否看到了。”
言訖，只見這身著一襲沾染著鮮血衣袍的俊美少年往一旁走去，隨後，從竹林中找到那沾染著血跡的匕首。
“師傅，這是炎穹燁親自捅徒兒的匕首。”說著，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便將匕首遞給師傅。
師傅見了，卻只是將其接過。
元明清甚是好奇，他不理解，只是一個匕首罷了，這個徒兒怎麽突然想到給他？
可是，剛把玩了兩下，元明清卻咦了下。
這不是那個藤塵蔓的匕首嗎？
怎麽會在這兒？
元明清握住匕首把柄，觀察了下把柄上刻著的字。
藤。
這赫然就是藤塵蔓的匕首。
怎麽會在這兒？
“師傅，之前徒兒尋找到藤塵蔓師弟後，讓他告訴徒兒炎穹燁師弟在那兒。
可藤塵蔓師弟卻不願意告訴徒兒。
可徒兒想到師傅所交的任務。
徒兒不願意就因為這樣終結了任務的開頭。
所以，徒兒便趁藤塵蔓不註意時，就將他的匕首給摸走。
這匕首想必被炎穹燁碰過。
於是，徒兒就通過這匕首的線索，去尋找炎穹燁。
誰料，當徒兒碰見炎穹燁時，炎穹燁卻是……”還未說完，元淵曜就故意停頓下來，不再往下說。
“怎麽了？”可聽得正精彩的元明清，自然是緊蹙眉。他微抿唇，緩緩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這乖巧徒兒是故意吊胃口的嗎？
若是故意的，他是什麽時候學會吊胃口的？
如此使壞，實在是不像他乖巧徒兒的脾性。
可看到師傅如此孩子氣模樣的元淵曜，卻只是眨了眨純真而又無邪的黑瞳，微勾唇，露出個恬淡的笑容，
“師傅，您先前所說的幻術，也許是幻術變出的冒牌貨炎穹燁。
徒兒思考了下，可徒兒不知道炎穹燁是否是冒牌貨。”
“……無論是否是冒牌貨，你暫且先將當時的情形陳述一遍。”
元明清特別想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竟然讓炎穹燁傷害了元淵曜。
可元淵曜卻只是睜著猶如深淵般無辜的雙眼，吐出讓元明清嘔血的話，
“沒發生什麽。
師傅，只是炎穹燁突然喪心病狂起來。
他猛地攻擊自己。
他似乎什麽也聽不到。
只是不斷地攻擊自己。
也許他是在裝病罷。”
“……徒兒，你不用說這些，你說說炎穹燁的表情是什麽樣子的，說說炎穹燁當時做了什麽行為。
你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在做什麽。”
這個徒兒能不能撿點重點來說。
為師當然覺得若是炎穹燁真攻擊了元淵曜，自是炎穹燁喪心病狂。
就算不用元淵曜提，為師也知道。
元明清這副想要知道答案的模樣，卻反而取悅了一旁正陶醉而又癡迷觀察師傅的某人。
師傅如此完美……
總是在徒兒面前展露不同的一面……
真是令徒兒怎麽看都看不膩……
真是……好想……緊緊挨著師傅……
讓師傅展露出更多的表情……
那樣的話，一定會更幸福……
那可是獨屬於徒兒的師傅……
至於那些礙眼的貓大人等，
還是有多遠，就滾多遠罷。
可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元淵曜卻不顯山不露水，只是一副乖巧，“好的！師傅！”
元明清聽到這答覆，滿意地瞧了眼這個乖巧的徒兒。
終於知道撿重點來說了。
等等，他為什麽要覺得很欣慰來著？……
……唔……
元明清微蹙眉，他覺得最近自己似乎變得有點不像自己了。
雖說欣慰這個乖巧的徒兒很聽話，是個正常的事情。
可是，擱在以往的日子裏，他絕對不會覺得特別欣慰。
為何此刻看到乖巧的徒兒如此聽話，卻感覺很欣慰？
是那裏出了問題嗎？
可是，他的徒兒不是一直都很溫順而又乖巧嗎？
為何此刻元明清卻會因為元淵曜的聽話而頗為欣慰？
唔……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可不待元明清深思，卻見在寒風之中，一襲被染紅的雪白長袍隨風肆意飄揚，只見那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眼眸閃過絲暗芒。
元明清見狀，楞了下。
這個徒兒怎麽突然……
還未得及思考，卻見這俊美少年只是微勾唇，露出淺淺的笑容，“師傅！且先讓徒兒回憶一番。”
言訖，只見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開始不慌不忙地搖晃著腦袋，似乎正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良久後，只見元淵曜緩緩道：
“當時徒兒找到炎穹燁時，只見炎穹燁嘴裏低喃著：貓大人，貓大人。徒兒找到他，自然是想將師傅交代的話語轉達給他。
可是，他卻像是沒了人性般，突然撲了上來，欲殺了徒兒。
所幸徒兒修為不是很低，便勉強躲過他的一次攻擊。
可哪知師弟炎穹燁竟是想要奪走徒兒的命。
他招招致命，著實讓徒兒消受不起。”
說著，元淵曜便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一片陰霾，可面上卻只是一片傷心與難過，似乎是一個被師弟所傷到的師兄。
他低沈而又失落道：
“徒兒從未想過，原來師弟是如此這般恨著徒兒。
徒兒是那裏做錯了嗎？”
見到元淵曜如此失魂落魄，元明清上前拍了拍元淵曜的肩膀，正欲寬慰時，元淵曜卻只是昂首看向元明清。
猶如深淵般漆黑的黑瞳，幽幽地盯著自己。
元明清一楞，隨後，正欲說什麽時，卻猛地被撲倒了。
滿懷的溫熱，讓元明清手僵在空中，不知所措。
他只是感覺到懷中的俊美少年正緊緊地抱著自己，雙手纏繞著自己。
按理來說，元明清應該很憐憫元淵曜的遭遇，會讓元淵曜抱著自己。
可此刻也不知道是那裏出了問題，元明清竟生起一種不想再被元淵曜抱著的沖動。
總覺得再這樣抱下去，絕對會出事。
所以，元明清當機立斷地將元淵曜給推開。
推到大石頭上坐著，隨後，元明清認真地直視著元淵曜，
“冷靜點，徒兒。
為師同情你的遭遇。
炎穹燁他不該殺你。
為師也不知道炎穹燁是那裏出了問題。
你且再一一道來，讓為師好生分析一番。”
可離開了師傅那溫暖懷抱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微側臉，眼中掠過一抹暗芒。
師傅……
那麽溫暖的師傅……
目光總是放在無意義的人身上……
真是……
讓徒兒……
好生……羨慕……
元淵曜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嗜血沖動。
他厭惡一切將師傅目光搶走的事物。
可是，元淵曜又知道，師傅不希望他是這副模樣，也不會喜歡他這副模樣。
所以，元淵曜只是揚頭，露出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眨了眨天真無邪的眼眸，微勾唇，露出淺淺的笑容，
“師傅！
你說得對！
師弟定不是故意的！
徒兒該放寬心！”
見到徒兒如此模樣，本應該欣慰的元明清，卻不知道為何，總感覺有一股不對勁的味道。
唔，應該是錯覺罷。
想及，元明清也就不再糾結自己的錯覺了。
畢竟，現在更緊要的是元淵曜被炎穹燁傷害的事情。
“炎穹燁當時是怎麽傷害你的？
他是怎樣一招又一招地想殺你？
他是否用了平日裏使出的招數？
他是否比往日不一樣，是否有端倪？”
元明清撐著下巴，睜著狹長的冰眸，冷靜而又理智地凝望著元淵曜。
元淵曜是他的徒兒，自然不會撒謊。
可是，這並不代表，元淵曜雙眼不會欺騙元淵曜。
若是幻術，定會在生靈的眼力，耳力，觸覺等地方動手腳，讓人們深信這是真的，而非虛假的。
元明清無法判斷當時跟元淵曜對打的究竟幻術還是真正的炎穹燁。
若不是幻術的話，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不過，炎穹燁怎麽會莫名其妙地想殺元淵曜呢？
就算是喪心病狂，也不一定會見人就砍吧？
若是見人就砍，傷痕累累的炎穹燁還能活下來嗎？
元明清深感懷疑。
可若這是幻術的話，這整個事情就輕松簡單起來了。
他們只需要找那個敵人給血洗了，為徒兒報仇雪恨。
想及，元明清的明眸中閃過絲流光。
可看在眼裏的元淵曜卻大致估摸到了師傅在想什麽。可他卻只是吐出，
“師傅，當時炎穹燁使用的招數，和平日裏師傅所教他的招數，一模一樣。
招招致命，找到死穴，就往那裏不斷地攻擊。
炎穹燁的身手無比地高。
也許師傅說的對，炎穹燁可是徒兒的師弟，他可不會莫名其妙地傷害徒兒。
炎穹燁頂多就是怪徒兒沒有好好地保護貓大人，所以遷怒罷了。
炎穹燁怎麽會傷害徒兒呢？恐怕是幻術做的好事。”
可聞言，元明清的眼神卻瞬間變得犀利而又危險起來，他直直地看向元淵曜，一字一字道：“你說什麽？”
聽到這話，元淵曜一頓，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上，充滿著猶如羔羊般無辜而又純真的茫然。
可是，見到元淵曜這副小羔羊模樣，元明清卻蹙眉得更緊。
這個元淵曜，總是把人想得那麽好。
若有一天，為師不在了，這個徒兒該如何是好？
幸運的是，為師目前還在他身旁，照顧著他。
否則，不堪設想。
“徒兒，你仔細想想，也許那人真的是炎穹燁。
畢竟，他做案的動機，還是頗有幾條。
他認為是你害得貓大人沒有回來，所以，遷怒於你，欲殺害你，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只是你需要再謹慎地思考兩下，不要被假象給欺騙。”
聞言，元淵曜卻只是微抿唇，他皺起軟包子的臉，乖巧而又溫順的臉蛋上此刻布滿了憂愁與焦急，他雙手交在一起，一副躊躇的模樣，他慢吞吞地搖頭道：
“不會的，炎穹燁師弟和徒兒的關系向來好。
他沒有理由加害於徒兒。
只是……”
他似乎想到什麽，眼中閃過絲了然，可他卻害怕師傅知道，一把捂住嘴巴，警惕地看著師傅。
元明清看到元淵曜這副模樣，心卻一涼。
看來，元淵曜是知道真兇究竟是不是幻術了。
可越是清楚，元明清便越是看著元淵曜的表情，心越是沈了下來。
元明清不待元淵曜說話，他卻先一步開口，
“是他殺你的，對嗎？”
元淵曜什麽也沒說，只是眼眶中那委屈而又難過的水霧，卻彰顯著元淵曜那傷心的情感。
元明清看著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從來都像個羔羊般溫柔的徒兒，此刻被炎穹燁給弄得傷心起來。
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沈默不語。
他不知道他還能說什麽。
想必徒兒定是找到了什麽確切的證據，所以，才捂住嘴，不想告訴為師。
元明清這般想著，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系統小貓咪的身影，莫名突然覺得疲憊起來。
他現在還沒找到系統小貓咪……
而現在又一團亂麻。
他知道元淵曜所說的是真的，可是，元淵曜所看的，所見的，所聽的，不一定都是真的。
也許元淵曜也是被欺騙的一員。
他相信元淵曜所說的，但是，元淵曜的判斷，不一定符合客觀。
恰逢這時，元淵曜又開始講起他之前的事情，
“當時徒兒見到他如此喪心病狂，便想離開他。
想趕回來對師傅說，這裏的具體情況。
可是，誰料，他竟然突然奪過徒兒的匕首，揮起它就沖向徒兒。
徒兒猝不及防，便這樣被重傷了。”描述這些事情，元淵曜似乎看起來很平常，可是，眼底那片害怕與恐慌，卻透露出當時元淵曜的狀態。
元明清聽到至此，瞬間心痛起來，他一把抱住元淵曜，低喃道：“放心，日後為師會保護你，會照顧你，不會讓你再受傷害了。”
他心痛這個徒兒。
這個徒兒，若是再傻一點，再鉆牛角尖一點，那麽，他的徒兒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可元明清不知道的是，當他這般緊緊抱著元淵曜時，在他懷裏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微勾唇，露出淺淺的笑容，只是那眼睫之下，眼底翻滾著的晦暗不明，似乎在彰顯著他那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心理。
良久後，帶著絲寒冷與濕意的清風吹來，刮打著他們。
其中，元明清則往後一退，定定地凝望著面前的乖巧徒兒。
雖說炎穹燁傷了元淵曜，讓元明清很是憤怒。
可是，那個炎穹燁若僅僅只是因為元淵曜沒有救貓大人，而遷怒於元淵曜，欲殺元淵曜，不感覺太過於牽強了嗎？
乍看之下，似乎很有道理。
可是，細想兩下，卻發現許多漏洞。
且不提炎穹燁本身是個什麽樣的人，就說，若是貓大人真是被抓走了，炎穹燁第一做的事情絕非是遷怒，而是去找貓大人，不斷地提高自身的修為。
除非，炎穹燁是受此地那詭異的影響。
若是這樣的話，一切似乎挺合理的。
因為，元明清不知道這裏究竟對人們有什麽影響。
之前炎穹燁發了瘋似的，沖進蛇群裏，斬殺蛇妖。
元明清無法用任何事情來解釋炎穹燁的行為。
若炎穹燁沒有中招，就這樣真的發瘋進去斬殺，以元明清對炎穹燁的了解，元明清會因為不知道原因而變得迷茫起來。
因為，若是按照以往的炎穹燁行事作風來看，炎穹燁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能做這樣的事，就不是炎穹燁。
元明清對炎穹燁為何要做這些事情的動機完全不了解，也無法知道。
在元明清看來，若是炎穹燁真的只是喪心病狂想要殺蛇，而沖進去的話，那麽，這樣的炎穹燁，還是曾經他所認識的炎穹燁嗎？
也許這是炎穹燁的另一面。
可是，就算是有這一面，也好歹要有個動機可言。
所以，元明清懷疑炎穹燁不會如此莫名其妙地攻擊元淵曜。
除非炎穹燁又中招了。
而炎穹燁中招的概率的確很大，畢竟他之前不就是中招過一回嗎？
“師傅，你說是炎穹燁師弟幹的好事嗎？可是徒兒卻無法相信 。
炎穹燁師弟與徒兒沒有什麽仇恨可言，況且炎穹燁師弟平日裏溫和，他為何要無緣無故地攻擊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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